杀猪(朱)过年 (贺东生)

发表时间:2019-11-07 08:04阅读次数:
       一九四三年冬,日寇在抗日武装力量打击下,兵员不足的困难日趋严重。侵占我山东的日寇为避免被各个歼灭,不得不采取收缩兵力、加强交通干线和沿海重要据点防御的战略。
       位于莒日公路上的石沟崖,是日寇重点扶持的一个伪据点。该据点地处日照、日北、莒县三县之中央接合部,南靠甲子山区,北靠五莲山区,东、西邻沈疃、纪家店子两个敌伪据点,既是莒、日两县敌人联系的咽喉要道,又是敌人安在我滨海区根据地腹心的一颗钉子,它分割了我滨南、滨北根据地,截断了我南北交通,对我三个县、九个区的工作开展造成极大危害。
       盘据在这个据点的敌人有伪日照县保安大队副队长果信斋的三个中队,还有伪区政权的反动武装(大部分是反动地主、惯匪恶霸)共五百余人。朱信斋原是日照县黄墩一带的一个土匪头子,一九三八年,他曾主动靠拢我军,其武装被我收编为八路军山东二支队四大队,后改为独立营,朱任营长。收编后,朱信斋贼性不改,一直心怀鬼胎,蓄谋叛变。
       一九四一年三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以突然袭击的手段,在一夜之间逮捕了我党员、干部和工作人员二百余名。随后,将我独立营教导员董振彩、连长山世传、指导员董宪法等同志以及上百名地方干部、区中队战士残酷杀害。有的同志被活埋,有的被烧焦,有的被挖眼砍头、刑毙……其长残忍程度令人发指。一九四三年七月,朱匪公开投降目寇,成当了汉奸。他在给日寇的《归顺书》上无耻地写道:“握员误于抗战,致蹈歧途,今则觉悟前非,归来迟暮”,表示与年日寇“缔结精诚,同生共死”。日寇为控制他,还专派了个日本女特务给他当小老婆。朱匪投敌后,初为伪莒县三区防共”预备团,不久政为伪日照县保安大队。有了日寇撑腰,他们更加无恶不作,经常到各地抢粮食,拉牲畜,抓民伕,烧杀掳掠,残害群众。甲子山区不知有多少人家被他们糟踏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中楼村有一家五口人,被其杀害得只剩下一位老太婆。人民群众提起朱信斋,无不恨之入骨。
       当时,我在滨海军区六团任团长。一九四三年底,我团攻克赣榆县城后,捉了很多俘虏,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士气极为高昂。上级根据形势发展,命我团移防北上进驻日照县的草坡、团山子一带。部队到达后,当地抗日政府和人民群众热情欢迎,家家户户烧茶送水,盛情招待。干部战士深受感动。部队指战员听到群众对石沟崖敌人的血泪控诉,无不义愤填膺,决心为民除害,为牺性的同志报仇。正在这时,滨海军区党委和军区首长为解放甲子山区二十万人民,扫除滨海根据地南北障得,作出了拔掉石沟崖据点的决定。参战部队有滨海支队教导团、特务团及莒中独立营各部分,我团担任主攻任务。
接受任务后,全团一片欢腾。团党委认真研究了作战方案,积极组织了战前动员和训练,并召开了党小组长、副排长以上千部大会,号召全团干部战士:“坚决勇敢,努力作战,拔除石沟崖据点,活捉朱信斋,为民除害。”广大指战员摩拳擦掌,纷纷请战。时值九四四年春节前夕,大家在《请战书》和讨论发言中一致表示,要“杀猪”(朱)过年,为牺牲的同志报仇,为人民群众解除切身大患!”为掌握敌情,我们还同兄弟部队一起,组织连以上干部秘密地分头到石沟崖察看了地形。各连队针对敌情特点进行了具体的战斗编组,并认真准备了大刀、铡刀攻击器材,反复进行了攻坚演习。
       驻地群众听说“老六团”要打石沟崖,男女老少喜出望外,纷纷议论:“这回可好了,终于盼来这一天!千万不能让朱信斋跑了!”他们积极筹备粮草、担架等军需物品,主动支前参战。
       一九四四年元月二十一日(古历腊月二十六日)晚,当夜幕降临后,我各参战部队冒着刺骨寒风,分别从草坡、团山子、址坊等地出发,直奔朱信斋的老巢一一石沟崖。一夜急行军,天亮前将敌四面包围起来。与此同时,莒中独立营也进入纪家店子以西阵地,准备打击莒县来援之敌;滨海支队一个团进入沈瞳西北高地,准备打击沈瞳来援之敌,十三团一个连在石沟崖以北,防敌突围;教导团二营在三庄,日照县地方武装在公路两侧,也都作好了战斗准备。
       石沟崖掩藏在山峪中,周围大大小小八个岭头,地势相当险要。敢人的工事,是在五个日寇指导官的监视下,强迫群众付出数十万个工日,经过四个多月的时间修筑的。整个据点分为南、北两大围寨,围墙一丈多高;每个围赛四角各有个炮楼,图墙以外有坚固的盖沟。每隔三、四步又有一座石砌的地堡,地堡的一半伸进八尺深八尺宽的外壕,外填中又铺有荆棘,使人无法立脚。再向外还布满铁丝网和鹿。在庄东、西两岭上,还各有一个大炮楼。全庄明碉暗力相配合,构成了坚固的防御体系。为彻底攻破这一顽固强垒,我们决定先由四连、八连夺取酉岭炮楼,六连一个排取东岭炮楼;占领制高点后,由二营歼灭石沟崖庄内之散,将敌南、北分割,拦腰截断,然后由一二营围歼北赛之八连围歼南寨之敌,将敌一口口吃掉。
       二十三日拂晓,我四、八连健儿不顾一夜行军的疲劳,在火力掩护下,首先向西岭炮楼之敌发起了猛烈攻击。八连战士冒着弹雨,用大刀、铡刀砍开敌人的鹿砦和铁丝网。排副排长王继成同志立即扛起长梯向炮楼冲去。他机智地躲过敌人从炮楼上先后扔下来的三颗手榴弹,迅速架好梯子,敏捷地爬上炮楼,将手榴弹塞进了枪眼,炸得敌人喊爹叫娘,乱成一团。我四、八连战士趁机猛扑上去,占领了第座炮楼。该炮楼除守敌排长逃到北围寨外(后被朱信斋处决),其余全部被歼。
       夺取西岭炮楼后,团指挥部随即移到此处。与此同时我六连一排也玫克东岭炮楼,占领了村东制高点。
       东、西两岭的炮楼攻克后,我即令六连、四连乘胜攻占石沟崖庄内。四连受命后,迅速从西北方向发起攻击。当冲到庄内时,他们突然遭敢暗堡火力阻拦,战斗十分激烈。这时,我便命令炮兵支援四连,向敌暗堡轰击。炮兵连长李有章同志是久负盛名的神炮手,他用九一步兵炮瞄准目标,轰轰”两炮,摧垮了敌人两座暗堡,打乱了敌人的阵脚。敌人象一群蚂蚱,在庄内乱跑乱窜。四连趁敌慌乱之际,迅速冲进一座座院落,从墙角里、草堆里、床底下抓了二十多个俘虏,其余敌人狼狈逃进北围寨。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战斗,我四、六连完全占领了石沟崖庄内,南、北围察之敌被我彻底分割孤立开来。
       进庄以后,我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北围寨。北围察住着朱信斋及其两个中队,是石沟崖据点的首脑机关。敌人凭借坚固工事,妄图顽守待援。朱信斋还走遍所有盖沟,为其匪徒撑腰打气,吹嘘他们的工事“万无一失”,叫嚷“朱某命大,自有办法”。大吹大擂“皇军一定来援”°当天十六时我们将南围寨严密包围,二营分别从东南和西南同时向北围寨发起一次进攻,在人力、弹药上给敌人以很大消耗。入夜后,天下小雨,上级命令部队暂停攻击。我主力撤出后,仍以小部队负责警戒并不断袭扰、消耗敌人,增敌疲惫。警戒部队同打援部队、民兵都在风雨中度过了隆冬的寒夜。二十三日拂晓,我四、六连再次向北围寨发起攻击,又给敌以很大消耗。
       二十三日上午,莒县敌伪四百余人东援石沟崖。我莒中独立营当即给予迎头痛击,打得敌人狼狈逃窜。莒中独立营乘胜攻克纪家店子据点,三十多个敌人全部被擒,是日十六时许,部队经过调整组织、补充弹药、研究战术后,开始新的战斗。我一连从北方,二、三连从东南方,连从西南方,协同向北围寨发起进攻。在二连阵地上,一位约十六、七岁的战土提着大刀,冒着弹雨,英勇地向敢人的铁丝网冲去,“喳喳”两刀,砍断了铁丝网。“奋勇队”立即向前冲去,越过鹿砦和铁丝网,奋不顾身地跳进外壕。可是,当勇士们冲进外壕后,却立即遭到敌人交叉火力和手榴弹的严密封锁。敌人固守在残破地堡里拚死颜抗。我二连战士、模范共产党员朱清全同志冲在最前面,不幸中弹,在生命的最后一息,还奋力高呼:“同志们,一定要完成党的任务!”“共产党万岁!”……他光荣地牺牲了。接着,我们又有几个同志相继英勇牺牲。在艰险面前,同志们毫不畏惧,前仆后继。他们用手榴弹歼灭了不少敌人,但冲向外接却异常困难。就在这关键时刻,著名战斗英雄、二连连长何万祥同志挺身而出,亲自率领八斑战士,机敏地冲进外壕他以轻捷迅速的战斗动作,很快跳到对面塘沿的半腰,爬到残破地堡旁边,用手榴弹结束了在地堡中顽抗的敌人,占领了一个地堡。后面的同志们跟上后,他马上安排好大家的斗岗位,集中火力向其它地堡的敌人猛烈还击。然后,他又溜烟爬到另一个地堡旁边,把手榴弹塞进地堡的枪眼,消灭了敌人,用手把地堡扒开一个洞,让跟上来的两个战士钻进去坚守。紫接着他又向第三个地堡爬去…,就这样,他连续攻占了敌人六个地堡。何万祥同志的行动,极大地鼓舞了同志们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大家乘胜向敌猛烈攻击,敌人被迫沿壕沟向围寨内逃窜。何万祥同志在激烈的炮火掩护下,又巧妙地冲到残破炮楼附近,炮楼里的敌人被他的手榴弹打得拔腿就跑,同志们立即冲上去,占领了东南角炮楼。这时,我六连也一举突入围寨,迅速将西南角的炮楼包围,敌人弹尽无援,大部被俘,炮楼遂被我占领。黄昏时分,团工兵排也炸毁了东北角的炮楼。我们从三面打进了北围寒,敌人在我夹击中被歼被俘。
       战斗持续到二十二时左右,北围寨只剩下西北角的一个大炮楼了,朱信斋亲率其特务队在里边作最后顽抗。在我猛烈火力攻击下,炮楼下层的敌人不久也缴械了,唯有朱匪和他的老婆还固守在炮楼二层挣扎。这时,有的同志提议“让他们坐飞机”。我说:“不,朱信斋跑不了啦!我们一定要捉活的,让群众看看这个惯匪的下场。”我要四连战士燃烧了草放上辣椒熏,向炮楼里扬石灰粉。窦时,浓烟冲满了整个炮楼,朱信斋不得不打起自旗,举着双手,下炮楼投降。
        北围寨被攻破时,南围寨之散丧魂落魄,惊慌万状。他们见大势已去,妄图乘黑夜突围逃窜,当即被我六、八连迎头痛击,大部被俘。南围寨遂告解决。
        连续三天的战斗,胜利结束了。我共毙伤敌一百二十多名(其中毙日寇二名),俘敌四百零九名,缴获长短枪一百二十多支,轻机枪两挺,小炮六门,还有一批弹药和军用物资。
        二十四日(古历年除夕)天刚亮,几千名民兵和群众喊着口号涌到石沟崖。人人眉开眼笑,一齐动手拆围墙、炮楼、铁丝网。有的群众拉着战士说:“同志,多亏您给咱老百姓除了这一害!”有的一边拆炮楼一边说:“这工事这么结实,离了咱老八路没有治。”下午,在我们打扫完战场撤出战斗后,日寇派来两架飞机,进行低空投弹、扫射,然后夹着尾巴扫兴而归。我军民安然无恙,大家风趣地说:“它是来给我们贺年的,给朱信斋吊丧的!”
        一九四四年元月二十九日(古历正月初五),部队与地方政府在文疃西河滩上联合召开公审朱信斋大会,人民群众扬眉吐气,周围几十里内的人赶来参加大会。许多村庄还组织了高跷队、旱船等文艺节目前来庆贺。会上,山东军区肖华同志、滨海专区谢辉间志等先后讲了话,并公布了朱信斋的滔天罪行。群众一致高呼:“向朱信斋讨还血债!”“朱逆可杀不可留!”“杀猪(朱)过年!”当朱信斋及其十名罪大恶极的头目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时,会场上欢声雷动。行刑后,未等朱信斋尸体倒地,无数群众一拥而上,将其千刀万剐,然后将其脑袋装进木笼,在三县各村传首示众。会后,民兵和识字班的姑娘们,还用地方小调编了一首《石沟崖战斗》的歌曲,到处流传:
      “朱信斋当汉奸,不到一年半,杀死的老百姓足够儿千,许多共产党员被他的刺刀穿!
      腊月三十一那一天,八路军开来老六团,为民除大害,不怕路遥远……”
      这年春节期间,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对部队进行了热情慰问。他们争先把猪肉、鸡蛋、白菜等食品送向部队驻地,军爱民,民拥军,新春佳节喜气洋洋。不久,地方政府又积极发动了参军参战活动,大批青年骑马戴花踊跃参军,我们六团又奔上了新的战场。


鲁ICP备18039494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