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鲁南被服厂(上)

发表时间:2020-08-06 18:19阅读次数:
       一九四一年的冬天,鲁南军区为了战胜敌人的封锁,解决抗日部队的穿衣问题,决定成立被服厂,并调我到那里去工作。从此,我就离开了八路军苏鲁豫支队第一大队,奔赴到新的岗位。
一部机子起家
       接到任务后,我又激动,又兴奋。那时,由于敌人的扫荡、破坏和封锁,抗日根据地遭到前所未有的困难。看到战上们穿着褴褛的军装,日夜战斗在前线上,心里老觉不是个味。现在领导决定成立被服厂,并且把这项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这对我既是一种信任,又是一种期待,所以我下决心要把它做好。报到的那天,我兴冲冲地跑到供给处,一见晏飾处长,就迫不及待地要求他分配任务。他对我说‘“听说你参军前学过裁缝,这对我们目前来说,是个宝贝。肖贞参谋长指示,把你调来被服厂,要你既当班长,又当师傅,先带儿个徒弟,边学边干,随后我们再想法增机添人。"
       到了被服厂,我坐在那部唯一的机子跟前,心里翻江倒海似得很不平静。我深情地抚摸着机器,耳边好象响起了连队魏指导员的声音“到那里要努力干,这也是打仗呀!”这时,哉友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仿佛出现在眼前:“班长,我们等着穿你做的衣裳!"我心潮翻滚,思绪万千:成千上万的战士在等衣穿,可是,就凭这部机子,又能做出多少活呢?想起这些,肩头上就象压了座泰山°这时,被服股长帮德山走了过来,他好象猜透了我的心事,微笑者说:“想啥?万事升头难臟。眼下,先给首长们做点零活。不会太久,我们一定能让找士们领到新衣服。”我想:“对!这样既可以先让首长们穿暧和点,好指挥部队多打胜仗,乂能在实践中练兵,培养骨干力最。"新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那十多个小战士跟着我,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有的围住机子操练,有的蹲在地上,横一道、竖一道地学制图、排料。已经多年没听到过熟悉的机轮沙沙声了,现在听起来就象听看一支旋律优美的乐的,使我神往,使我陶醉,心里甜滋滋的。
       在那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即使我们这样只有一部机子的工厂,也不能安定地进行生产。一“天,我们在刘井村杨大娘家做活,突然遭到国民党五十一军的包围,情况万分紧念。我们匆匆把机子埋掉,借若暮霭的掩护,冲了出去。可是,狡猾的敌人,发现并抢走了我们的机子。这怎能不使我们谁过呢?多亏我们的便衣武装又把它夺了回来,大家才有了精神。从这,我们每遇到敌情就背着那部机子转移,有的同志开玩笑说:“呵!宋养春貞有劲,背着个被服丿,到处转移。"听到这话,心里越加急切地盼着被服厂快点发展起来,好让一批批的军装早日送到前线。
可是,敌人封锁很严,我们又缺乏资金,怎样才能增添机子,筹措布匹呢?

       向敌人要,这是我们取得军需物资的老办法。战士们穿枪林,冒弹雨,在枣庄市从敌人手里夺来了三部机子。铁道游击队大显身手,爬飞车,炸桥梁,截击鬼子的列车,缴获了七部机子,还缴得了大批的细布。
       我们也筹措了一点资金,派采购员穿过层层封锁线,到敌占区购买。有一次,我们派人从济南买来了六部机子。还有一次,我接受了到连云港买机子的任务。出发之前,领导上为我作了周密的准备。我的身份是济南被服公司马经理。那天,我头戴礼帽,身穿长袍,脚穿一双乌黑油亮的皮鞋,身上携带写给日军司令部,伪警察局、洋行和商会的四封公函。仲绪佩同志扮作我的车夫。临行前,李辉高部长关切地町咛,“连云港那边已安排好了。要沉着、机智,想方设法完成任务。”接着,他详细交代了买到机子后运送的地点和接运的方法等事项。在警卫连十几个战士的护送下,我们很顺利地到达了距连云港约二十里的一个村庄,这时,我打入伪警察局的于同志,已赶来马车候接。我即换上西服,弃马乘车。路过岗卡时,虽有日本军警和汉奸的盘查,但我身边有“伪警察”老于陪同,身上携有堂堂的公函,再加我那西服革履的气派,总算是一路绿灯”,到达目的地。当晩,按照地下党组织的安排,由老于出面,把那些所谓的头面人物找来,为我举行了接风宴会,我便借此机会接谈生意。
       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第三天,四十部机子就全部到手。地下党组织立即派人运到了接头地点。第六天,我离开了连云港。当我回到被服厂时,那四十部机子都已安全地运冋来了。,
       缝纫机基本够用了,紧接着就是要解决布的问题。鲁南的群众有自己纺线、织布的传统,几乎家家有纺车,村村有织机。当地民主政府的工作人员,挑起了筹集布匹的重担。他们起早摸黑,顶风雨,冒寒暑,逐村挨户把棉花分下去,动员妇女们纺线;再把棉纱收起来,交给织布匠。我们就从这样“纺织厂”里,源源不绝地得到了凝结着人民的深情厚意的土机布。
       有了布,染料怎么办?马文忠和缝工班的同志,从老百姓那里学来了土办法,用谷草灰染出了灰布,把槐籽、槐叶、石榴皮、“石花"(生在山里石头卜,的一一种暗緑色的片状苔类)放在锅里煮开,染出了草绿色的布。
       为了扩大原料来源,我们还动员根据地的商人顾殿湘、范守仁、窦连德等,到敌占区贩买布匹、染料等。他们靠着丰富的社会经验,经常从平邑镇、滕县、邹县等地,在敌人眼皮下把货弄来,帮了我们不少忙。记得有一次,一位商人到徐州买了染料,货虽到手,却因鬼予戒备森严,运不出来。他便与掏大粪的工人拉上了关系,将密封好的铁罐染料装在大粪车里,遂了出来。
       就这样,我们从一部机子起家,克服种种困难,由小到大逐步发展起来。一九四六年,我们又与一,二、三军分区的缝工队合并,成立了鲁南军区被服总厂。那时,我们已拥有一百二十多部缝纫机,五百多名技术熟练的工人,就当时条件来说,规模是相当可观啦。
土法造零件、修机器
       从一九四O年下半年鲁南局势恶化,直到一九四三年八月,这期间,敌人十分猖狂,斗争极其艰苦。我们被服厂几乎天天你背着机头,他扛着机架东游西转。有时一天要转移两三次,在一地难得住上三四天。转移途中,山高沟深,稍不留神,就要摔倒,甚至跌下悬崖,机器怎能不受损失呢?遇到情况严重时,还得把机子埋掉。缝纫机几经拆装、掩埋、撞击摔跌,再加正常的磨损,不是今天这部断了胳膊腿,就是明天那部内脏负了伤,轻的也是少皮无毛,严重地影响着生产。
       我们想修,没有备件;想买零件,敌人封锁得严密,很难搞到。再说,我们用的机子有五”、“二四〃、“三一五”各种型号的,搞到几个零件,也对不上号码。当时,我们也曾通过关系,在济南约请了一位曹师傅,每年进山帮助修理一次。但一因带的零件有限,二因远水解不了近渴,仍然不能解决问题。
       我曾想,战士的子弹打光了,就用枪托、石头跟敌人搏斗,我们没有零件,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呢?我把这个想法和同志们一说,这些在困难堆里磨炼出来的人,真是脑子灵活,接着就想出了许多好办法。
       我们用木头做出了机架、踏板,精雕细琢地刻出了下轮,摇杆则是用钢筋制成的——先把钢筋取直,两头各弯个钩,挂在曲轴和踏板上,就成了。我们还把布条搓成绳,做机轮皮带。一件件土零件造了出来,睡觉的机子又运转高歌
       那时,最棘手的活,要算给磨损的摆梭“植皮"了。摆校是个娇贵的物件,它在梭床体里米回不断地转动,最易撫损。一旦“框”了一就摇头摆尾地不走正道,还怪声怪气地发脾气。轻者,跳针,弄断线;重者,叫机针夭折。缝工们都吃够了它的苦头,修复它,便成了大家急切的共同心愿。
       一天,我和梁文秀指导员,同维修班的同志在一,起,围有一只废摆梭,研究怎样修理使用。同志们面面相觑,一声不响。我这个火性脾气憋不住了,就捅了一句:“用布垫垫行吗?“没想到这话象石投水中,激起了反响,老梁说:
       “我看垫布不如垫铁片。”李保申说:"垫上不牢靠,不如焊上好。”李万年说:“它磨去多少,咱就焊上多少。”七富,八语,凑出了个焊接废摆梭的办法,大家觉得可行,就动手干了起来。
       设实在的,凭我们当时的技术和条件一要在不到三斑米宽,秃光溜滑的半网形的摆梭外径上,把又硬乂有弹性的钢片焊接住,真不容易。焊上这头,那头翘,把技术手李万年急得直淌汗。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焊上了一个,又揪若个心地把它健平、磨光。可是,在淬火时,它又分了家,只得再从头做起。也不知失败多少回,总算通过了淬火关。李万年他们象报喜似地送到了队部。在欢笑声中,我们进行装机试验。看着机轮运转正常,听着声音悦耳,有的喊好,冇的拍巴掌。可笑声未落,就听“扑啦略吧"一声,机轮停了,机针也断了,这当头一盆凉水,真把我们的心浇得冰凉。
       “有志者事竟成"。我们不灰心,不泄气,从失败中找教训,经过一个多月的苦战,给废摆梭“植皮"的手术终于成功了!听着修好的机子那有节奏的刷刷声,想起渡过道道难关的情景,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当时,为这件事,首长表扬我们,群众也赞誉我们,说:“八路军里净岀能人!〃其实,我们都是些平平常常的人,只是在党的领导下,我们有一股革命热情,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敢于踩着困难前进罢了。

(作者:宋养春,未经作者与本站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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